骆咕池

中宵明月映水面,环绕古池久流连。

信一封

致乐天:

见字如晤。

不止如此称呼是否唐突,但我却要这么叫。仿若你坐在床边,听到下人唤一声“阿郎”,你便转过头来,轻声应答。

还是太过亲近了吧。

我这人糙,说不定平时唤你的称呼更是荒唐,还是不与你说去。回到这封信,也无非是闲谈几句,我尚未及十八,未可浇一盏温酒于广漠黄土之上,更未可举杯对天,再一饮而尽——也只能与你饮这一杯精神上的佳酿了。

时已入秋,满塘荷叶渐有所凋零,乌云盖顶的天里,常有几分萧瑟袭来。你大抵不知道,我要面临人生第一道难以跨过的关卡了。有点类似你们的科考,但我却没有你那“十七人里最少年”的豪气和信心。近来读诗甚少,只看过几句那位与你一同祭在西湖岸边的苏子瞻兄,心稍有所慰。月考期间梦频来扰,巧的是三天做梦,三天离奇,三天梦里有你。

第二天我忘记自己是否曾游太虚,舍友说,你说谁谁不要走,好像是个什么叠字的名字。我苦苦思索半晌,忽然想起前一天我曾梦见了你,便道“是不是白白?”

我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。

梦没被定性,因为你在,我就称他们为三个美梦罢。我还记得第一个美梦是你进了我们班级,语文拿了第一,而我退居第二。同学们纷纷来安慰我,我却蹦了起来:谁不高兴了!高兴死我了!

其二便是刚才说的那个,“白白”二字也不要过于介意。

第三个晚上,梦就有些长了,还梦见令堂同那陈涉托梦……着实荒谬可笑。你倒是同我一起,是个什么队伍的同僚,也记不大清了。

我想,也许同那位苏子瞻我还需要时常读他词作,来感叹一下腹有诗书古之才子,而你却不需要了——你溶进我骨子里了。

我一直都觉得,倘若盛唐有谪仙李白,那你便是中唐的天仙,未谪的那种。我知道你曾经笃信佛教,心系苍生,却还是忍不住为你安了个仙风道骨的模板。我记得我在第一天的梦里清清楚楚地说:“你们知道么,白居易下凡渡劫来了!”

哈哈,那么第二日便是你渡劫回去了吧。感谢你还愿意回头看一眼,又来光顾我的梦境一回。

其实人生如梦,梦不过一刹黄粱,不过也足够了。我想我的未来还很长,有你些许陪伴也够了。你在我的骨血里,在我的心底里,刻下了“白居易”三个字,在我的血管里,开出夕阳和紫薇。你不像那些日日在我身旁的朋友,想起他们我的心中会浮现一张张面孔:你有一些模糊,但是给我了想象的空间,你仿佛是一阵风,风里挟裹着才气和美德,还有一粒种子,种在我的脚下,终有一日成为擎天巨树,令扶摇直上。树汁是汗水,叶片是希望,我就站在枝叶上,仿佛身怀绝技、踏雪无痕的侠士,俯身看着一切。

这时再拈一枝花,采一片叶,翻手将其化为迎风而行的扁舟,去牡丹洛阳、去山寺郡亭、去那荠花榆荚深村里。

就像你说的——

亦道春风为我来。



愿安康,我的紫薇郎。



 千年后的一个姑娘

戊戌年八月初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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